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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房里的日子,灰尘与呼吸之间,尘埃呼吸,炮房日子的褶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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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房里,日子总被灰尘裹挟,阳光从高窗斜切而入,浮尘在光柱里翻滚,像无声的叹息,机器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麻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棉絮的涩味,工人们佝偻着背,指尖被磨出厚茧,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刻出沟壑,这里的时光缓慢而沉重,呼吸间,是日复一日的重复,也是生命在尘埃里倔强的挣扎。

老张家后院的炮房,是镇上孩子童年里一道模糊又深刻的阴影,那不是什么正经屋子,是老张当年打零工攒下的砖头,在院子角落搭出的两间小偏厦,屋顶盖着油毡,墙皮裂缝里塞着去年的干草,后来老张不干打零工了,炮房便空着,成了流浪猫的窝,也成了我们这些“野孩子”偷偷抽烟、说脏话的“秘密基地”,可那年夏天,我爹没了,娘带着我和弟弟搬来镇上,炮房第一次成了“家”。

炮房里的日子,灰尘与呼吸之间,尘埃呼吸,炮房日子的褶皱

进炮房那天,娘的腰弯得像把生锈的镰刀

娘带着我和弟弟搬进炮房时,正是七月天,太阳晒得柏油路发黏,空气里飘着柏油和汗臭混合的味道,炮房小得转个身就能碰到墙,两张木板床占了大半地方,中间只留一条窄缝,连转身都得侧着身子,屋顶的油毡被晒得发烫,屋里像蒸笼,娘把湿毛巾搭在竹竿上,对着床扇风,风里全是灰尘味。

“忍忍,”娘擦着汗,眼角有没擦干净的泪,“等娘找到活儿,咱们就搬出去。”弟弟才六岁,光着脚站在木板床上,脚趾缝里全是泥,他指着墙角的蜘蛛网问:“娘,这儿为啥有这么多虫子?”娘没说话,只是把他往里拉了拉,怕他碰到墙皮上脱落的石灰。

炮房的门是块破木板,关不严,夜里总漏风,镇上的狗叫得凶时,娘会把我和弟弟搂在怀里,用被子裹住我们的头,说:“不怕,娘在。”可我能听见她的牙齿在打颤,那晚的风,带着露水的凉,也带着炮房特有的霉味,钻进鼻子里,呛得人睡不着。

炮房的日子,是灰尘里的“甜”

炮房的日子苦,可也有“甜”,娘每天天不亮就去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,中午回来给我们带个馒头,是她省下自己的口粮买的,我和弟弟就着凉水啃馒头,啃得腮帮子发酸,却觉得比蜜还甜,有时候娘会从厂里捡点碎布头,回来给我们做布鞋,针脚歪歪扭扭,可穿在脚上,软乎乎的,比买的舒服。

炮房没有窗户,唯一的亮光是门缝里透进来的天光,我和弟弟就在那点光里写作业,弟弟的铅笔短得握不住了,娘就用纸卷个笔套套上,他照样写得歪歪扭扭,我盯着作业本上的字,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,可娘说过:“好好念书,将来考出去,就不用住炮房了。”那句话像根针,扎得我清醒。

镇上的孩子看不起我们,说我们是“炮房里的野孩子”,我和弟弟打架,回来哭,娘就给我们擦脸,说:“他们不懂,咱们懂自己就行。”然后她从兜里摸出两颗糖,是她在厂里帮人打扫卫生,人家给的水果糖,糖纸皱巴巴的,可剥开放进嘴里,甜得人眼眶发热,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苦日子里的甜,原来这么有劲儿。

炮房的墙,会“说话”

炮房的墙是砖头砌的,外面糊着一层水泥,早就裂了缝,有的地方还掉了皮,我和弟弟没事就趴在墙上,用手指抠那些裂缝,抠出点干泥巴,捏成小团儿扔着玩,有一次,我抠着抠着,听见墙里有动静,像老鼠在叫,吓得我赶紧缩回手,娘说:“别怕,是老鼠,它们也找地方躲雨呢。”

后来我发现,炮房的墙会“说话”,晚上刮风时,风从裂缝里钻进来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,娘就说:“是风在讲故事呢。”下雨时,雨水顺着屋顶的油毡往下渗,滴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滴答滴答”的声音,娘就说:“是雨在唱歌呢。”我趴在娘怀里,听着墙里的“故事”和“歌声”,慢慢就睡着了,娘的背,是炮房里最暖的地方。

炮房的门板不严,夜里总有人往里看,有一次我醒了,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外,手里拿着个东西,像是要扔进来,我吓得喊娘,娘醒了,冲出去骂了几句,黑影跑了,娘回来抱着我们,说:“别怕,是坏人,咱们关好门,他进不来。”可我知道,炮房的门,根本挡不住坏人,可娘的怀抱,能。

离开炮房那天,娘的腰直了

我在炮房里住了三年,小学毕业那年,娘攒够了钱,在镇上租了间带窗户的小屋子,搬家那天,娘把炮房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——那张破木板床,娘说留着冬天垫在床下,能隔潮;那两颗糖纸,我夹在作业本里,当宝贝。

离开炮房时,我回头看了看那个小偏厦,屋顶的油毡晒得发亮,墙皮上的裂缝像蜘蛛网,门板还是关不严,可我心里,一点也不难受,因为我知道,炮房的日子虽然苦,可娘的爱,像一束光,从门缝里照进来,把灰尘都照亮了。

后来我考上了中学,又考上了大学,离开了镇子,可炮房的日子,我一直记着,记着娘的腰弯得像把镰刀,记着弟弟啃馒头时腮帮子发酸的样子,记着墙里的“故事”和“歌声”,记着娘的怀抱,是炮房里最暖的地方。

有人说,炮房的日子是灰暗的,可我觉得,炮房的日子,是带着灰尘的呼吸,是苦里藏着的甜,是娘用爱给我撑起的一片天,那片天,虽然小,却足够我飞出去,飞得远远的,再也不会住炮房了。

老张家的后院还在,炮房早塌了,只剩一堆砖头,每次回去,我都要去看看那堆砖头,仿佛还能看见娘当年的身影,听见她说:“忍忍,等娘找到活儿,咱们就搬出去。”然后我就笑了,我知道,娘做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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