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米地里禁忌颇多,既含传统民俗智慧,亦关乎安全,民间忌在玉米地吹口哨,认为会惊扰“田间精怪”;忌随意砍断秸秆,以免影响收成,农事上,正午或傍晚不宜进入,恐踩踏禾苗惊动虫蛇;玉米叶边缘锋利,需防划伤,地垄间还可能藏匿毒虫,这些禁忌既是农耕经验的沉淀,也提醒人们敬畏自然、注意安全。
暴雨如注,整个村庄被水汽浸泡得发胀,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玉米叶被踩烂后的苦涩,老光棍王德福的土坯房在村尾孤零零地立着,墙壁渗着水痕,仿佛随时会被这湿重的空气压垮,屋内,昏黄的煤油灯被窗外的雨声拍打得摇摇欲坠,灯芯爆出几粒微小的火星,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地熄灭。

侄女小芳的影子在灯灭的瞬间被黑暗吞没,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她蜷在角落,手指死死揪着粗布衣襟,布料被汗水浸得发凉,叔叔王德福的身影在黑暗里移动,沉重的脚步声像闷雷一样敲打在她心上,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味、旱烟味和泥土气息的浓烈气味,将她牢牢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,密集地敲打着屋顶的瓦片,也敲打着小芳紧绷的神经,她感到一只粗糙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了她的手腕,那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她试图挣扎,可另一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肩膀,将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土墙上,黑暗中,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烟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。
“小芳……别怕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摩擦着粗糙的木头,在雨声的掩盖下,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小芳的耳畔,她感到他滚烫的嘴唇压了下来,带着一种蛮横的、不容置疑的侵占感,她拼命扭动身体,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束缚,可她的挣扎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,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,徒劳地扑腾着翅膀。
“叔叔……不能这样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,带着哭腔,却被窗外的雨声轻易地吞没,她感到那只粗糙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,她想起小时候,这双手也曾这样抚摸过她的头,为她擦去眼泪,可如今,这双手却成了她最深的恐惧,她感到一阵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,几乎要吐出来。
突然,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,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划了一下,她低头一看,黑暗中,一只玉米叶的边缘不知何时割破了她紧攥的手指,鲜血瞬间涌出,滴落在地上,在潮湿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,这刺痛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混沌的恐惧,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推开了王德福。
“啊!”王德福猝不及防,踉跄着后退一步,撞倒了旁边的一把木凳,发出一声闷响,小芳趁机挣脱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,她顾不上被门槛绊倒,顾不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土地上传来的剧痛,只凭着本能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门外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,寒意刺骨,她不敢回头,不敢想象身后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欲望和被拒绝后的暴怒,她只顾着向前跑,跑过泥泞的田埂,跑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玉米地,跑向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,身后,土坯房的门被猛地撞开,王德福嘶哑的怒吼穿透雨幕追了上来:“小芳!你给我回来!”
小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几乎要挣脱束缚,她跑得更快了,雨水模糊了视线,她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向,朝着那棵象征着村庄边界的老槐树狂奔,她知道,只要跑过那棵树,她就能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黑暗,逃离那双曾经熟悉如今却让她恐惧的眼睛。
她终于跑到了老槐树下,粗壮的树干在风雨中矗立,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,她靠在树干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,混着滚烫的泪水,她抬起头,透过雨幕,看到王德福的身影在村口晃动,像一尊被雨水浸泡的雕塑,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她不敢再停留,转身又跑了起来,跑向村外那片更广阔的、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混沌的田野,身后,王德福的嘶吼渐渐被雨声吞没,但那双眼睛的灼热,却仿佛烙印般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,她知道,她逃离的不仅仅是一座土坯房,更是一场在潮湿的乡村土壤里悄然滋生、最终被暴雨浇灌得面目全非的禁忌之花,这花在黑暗中绽放,带着泥土的腥气,带着汗水的咸涩,带着玉米叶割破手指时那尖锐的刺痛——它开在人心最幽暗的角落,一旦被欲望的雨水浇灌,便注定要结出苦涩的果实,在无声的崩塌中,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