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的渡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,似被时光遗忘的角落,水波轻漾间,似有旧年的桨声与低语回荡,裹挟着远去的足音与未说尽的离别,这里没有喧嚣,只有时光沉淀的静谧,每一寸波纹都藏着岁月的褶皱,当暮色浸染,渡口的轮廓愈发模糊,唯有那隐秘的回响,在风与水交织的低语里,轻轻叩响过往的门楣,诉说着光阴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薄雾浸透的清晨,我沿着老河堤往西走,脚下的石板路被露水洇出深色的痕,像被时光反复摩挲的旧书页,走到第三座桥墩时,忽然听见水声里夹着几不可闻的摇橹声——不是当下电动马达的突突声,是老式木船破开静水时,那种“吱呀——咿呀——”的悠长,我循声望去,对岸的芦苇荡正飘着晨雾,雾影里隐约浮出几级石阶,半浸在浑浊的河水中,石阶旁歪着一截腐朽的木桩,桩头还卡着半块青石,石面刻着模糊的字,像被人用指腹反复擦过,只剩个“埠”字的轮廓,左边“阴”字早已被水苔啃得不见踪影。

外婆曾说,这石阶就是“阴埠”,从前没有桥,河两岸的人要赶集、走亲戚,全靠这渡口,只是它藏在芦苇荡最深处,平日里被风吹来的草屑、飘落的槐花盖住,非得熟悉路的人,才能沿着田埂边的野踪找到它,阴埠的“阴”,一是说位置隐蔽,二是说渡口朝北,终年晒不到多少太阳,连石阶都泛着青灰色的冷光,外婆说,她小时候跟着外公去镇上,总要在黄昏时坐这渡船,船夫是个跛脚的老汉,总穿件靛蓝粗布褂,摇橹时哼着没调的歌,歌词里尽是“河水东流去,客船载不回”的句子,船身晃晃悠悠,水里的倒影被揉碎成一片光斑,岸上的柳树、稻田、炊烟,都成了流动的影子,唯有阴埠的石阶,像嵌在时光里的一枚旧钉,任凭水流冲刷,始终稳稳地“钉”在那里。
我蹲下身,摸了摸那截木桩,木头早已腐得发软,指腹按下去,能捻出细碎的木屑,像揉碎的时光,石阶上积着薄薄一层泥,泥里嵌着几片碎瓷片,蓝花的,白边的,都是些看不清花纹的残片,外婆说过,这渡口百年前是条商道,南来的丝绸、北往的皮货都在这里集散,船夫们会往石缝里塞铜钱,图个平安,小时候我总蹲在石阶边找铜钱,找了十年,只捡到过一枚磨得发亮的“光绪通宝”,后来被同学换了玻璃弹珠,至今想起还觉得心疼。
河对岸的芦苇荡被砍了大半,修了条水泥路,路边立着“禁止下河”的牌子,偶尔会有钓鱼的人坐在新修的堤坝上,但他们从不知道,脚下的河水深处,藏着个被时光藏起来的渡口,去年梅雨季,河水暴涨,我路过时看见阴埠的石阶几乎全被淹没,只露出最上面两级,像两颗探出水面的眼睛,静静望着水面上的浮萍,雨停后,水退下去,石阶又显了出来,木桩上的青石被冲刷得干净了些,竟露出了半边“阴”字——那一笔横折,像老人突然舒展的眉头,带着点久违的温柔回望。
前几天,我遇见村里九十二岁的福爷,他坐在老槐树下抽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像极了阴埠夜里摇曳的渔火,他说,阴埠最后一次通船,是他三十岁那年,那天他挑着两筐新摘的桃子去镇上,船夫是跛脚老汉的儿子,老汉已经过世,儿子接了他的船,却哼不出歌,只会沉默地摇橹,船到河心,儿子忽然说:“这渡口,怕是要没了。”福爷问他为啥,儿子指着岸边新修的路说:“路通了,谁还坐船?”那天之后,阴埠就真的“没”了——不是消失了,是藏起来了,藏在芦苇深处,藏在老一辈人的记忆里,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,只在雾天、雨天,或者某个不经意的黄昏,若隐若现地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