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鹅鹅,曲项向天歌的乡野絮语,是池塘边白鹅引颈的清越,是孩童追着鹅群嬉闹的笑闹,白羽映着碧水,蹼掌拨开涟漪,将乡野的宁静揉成活泼的诗,夕阳下,鹅归栏时嘎嘎声与灶台炊烟缠绕,混着青草香、泥土气,在时光里酿成最质朴的回响,那是乡野的心跳,是记忆里永远温软的絮语。
“鹅鹅鹅——”
一声脆生生的鸣叫,像石子投入记忆的池塘,漾开层层涟漪,那是童年最鲜亮的注脚,是乡野清晨最固执的闹钟,是刻在骨子里的、白羽浮绿水”的温柔印记。

老家的院子里,曾养过两只大白鹅,它们是母亲从集市上挑回来的,一身雪白的羽毛,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,像两团会走动的云,鹅的脖子是修长的,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,顶端嵌着一颗小小的脑袋,眼睛黑豆似的,总是警觉地瞟着四周,透着一股“我是这片地盘的守护者”的傲气,最妙的是它们的脚掌,橘红色,蹼膜像两把小扇子,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,会印出一串“个”字形的脚印,歪歪扭扭,像极了孩童的涂鸦。
这两只鹅,仿佛天生带着“鹅鹅鹅”的韵律,清晨天刚蒙蒙亮,它们便站在院门口,伸长脖子对着天空“嘎——嘎——嘎”地叫,一声比一声响亮,一声比一声急切,像是在唤醒沉睡的村庄,又像是在宣告新一天的开始,我总嫌它们吵,捂着耳朵躲在被窝里,母亲却笑着说:“鹅认主,这叫声是告诉你,天亮了,该起来喂食啦!”
喂食是最热闹的时候,母亲抓一把碎米撒在院子的石板上,鹅便迈着方步摇过来,脖子一伸一缩,米粒便“咕噜”一下滚进喉咙里,吃相斯文,却又带着不容打扰的专注,若是邻家的猫凑过来偷看,它们便立刻竖起羽毛,脖子梗得老高,“嘎嘎”地驱赶,那架势,比狗还威风,可对我,它们却格外温顺,我蹲在旁边,它们会用嘴轻轻啄我的手指,凉凉的,痒痒的,像是在撒娇。
最难忘的是鹅在水里的样子,老家屋后有个小池塘,春末夏初,池塘里的水草长得正旺,母亲便把鹅赶下去,它们“扑通”一声跳进水里,雪白的羽毛瞬间沾了水,却一点也不显得笨重,只见它们把头扎进水里,屁股翘得老高,尾巴左右摇摆,像两艘白色的小船在碧波里荡漾,过一会儿,它们抖抖身上的水,羽毛又恢复了洁白,曲着脖子,对着水面梳理自己的羽毛,神情专注得像在打扮新娘,阳光洒在水面上,映着它们白晃晃的身影,和远处青青的垂柳,真应了那句“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”。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老家,再也没养过鹅,可每当听到“鹅鹅鹅”的叫声,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两只大白鹅的样子——它们站在院子里,曲着脖子向天鸣叫,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两团永不褪色的乡野记忆。
原来,“鹅鹅鹅”从来不是简单的三个字,它是童年的晨光,是乡野的风,是母亲温柔的笑,是时光里最动人的诗行,曲项向天歌,歌的是对土地的眷恋,对生活的热忱,对简单美好的执着,这歌声穿过岁月,一直在心底回响——鹅鹅鹅,鹅鹅鹅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