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草原还浸在薄雾里,露水把草叶压得沉甸甸的,像缀满了碎钻,阿孜古丽踩着露水走向马棚,牛仔裤的裤脚沾着湿泥,靴子上的铜扣随着脚步轻轻晃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,马棚里,那匹枣红色的伊犁马正低头啃着槽里的干草,听到脚步声,耳朵倏地竖起,棕色的眼睛透过栅栏缝隙望过来,眼神里带着野马特有的警惕,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
阿孜古丽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马蹄酥,她把油纸展开,酥皮的香气混着草腥味飘过去,马犹豫了一下,鼻翼翕动,终于慢慢低下头,从她掌心叼走了马蹄酥,她的指尖蹭过马柔软的唇瓣,能感觉到它细微的颤抖——这是它们相遇的第三个月,这匹被牧民们叫“火焰”的野马,终于不再对她龇牙嘶吼了。
火焰是去年冬天被牧民们从深山里赶出来的,它在马群里永远是独来独往的,鬃毛像燃烧的火,四蹄踏过雪地,留下一串不羁的蹄印,有人想驯服它,用鞭子抽,用套马杆套,可它要么挣断缰绳逃跑,要么把驯马人甩下马背,最后谁也不敢再碰它,阿孜古丽第一次见到它时,它正被关在围栏里,冲着所有人瞪眼,鬃毛炸得像一团刺,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它左前腿上那道狰狞的旧伤时,突然就笑了:“这马,跟我一样,都是带着伤的。”
她从没想过“驯服”火焰,她只是每天带着草料和清水来,蹲在栅栏外,给它梳打结的鬃毛——火焰的鬃毛像被风揉乱的麻绳,阿孜古丽就用手指一点点理,从鬃根梳到鬃梢,梳着梳着,火焰就慢慢低下头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,她会给它的伤口涂药,药是草原上采的草药,捣碎了混着蜂蜜,带着苦涩的甜,火焰第一次涂药时疼得直甩头,可阿孜古丽就握着它的前腿,轻声说:“忍一忍,好了就能跑得更快了。”后来它再涂药,就一动不动,棕色的眼睛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,像在听风。
真正让火焰接纳她的,是一个暴雨夜,那天阿孜古丽给马群补栏,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,雨像鞭子一样抽下来,她刚跑到马棚,就听见火焰的嘶鸣——它大概是怕雷,在围栏里焦躁地转圈,撞得栅栏砰砰响,阿孜古丽没多想,推开栅栏冲了进去,火焰看到她,愣了一下,可雷声又炸响,它突然受惊,扬起蹄子就向她踢来,阿孜古丽没躲,只是张开双臂挡在它面前,大声喊:“火焰!是我!”
那一蹄子堪堪停在离她胸口一寸的地方,能感觉到它蹄风里的力道,火焰的耳朵紧紧贴着头,眼睛里的恐惧比警惕更浓,阿孜古丽慢慢伸出手,放在它湿漉漉的脖子上,它的皮肉在颤抖,像绷紧的弓弦,她顺着它的鬃毛轻轻抚摸,一遍遍地重复:“不怕,不怕,我在呢。”不知道过了多久,火焰突然低下头,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肩膀,滚烫的雨水混着它的眼泪,顺着她的脖子流进衣服里。
那天晚上,阿孜古丽就睡在马棚里,火焰卧在她身边,呼吸均匀而沉稳,她能感觉到它身体的温度,像一个小小的火炉,半夜雨停了,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,照在火焰的鬃毛上,像镀了一层银,阿孜古古丽醒来时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