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场裹着蜜糖的诱惑,香艳得像枝头颤动的夜来香,在暗夜里吐露着蛊惑的气息,指尖相触的瞬间,心跳与呼吸都染上了绮丽的色彩,仿佛坠入一场永不醒来的梦,可梦终有尽时,未及细品那浓烈的甜,便被骤然惊醒,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余香,在记忆里发酵成未竟的遗憾——这场绮梦,终究成了指尖流沙,抓得越紧,散得越快。
香艳是什么?

是旧上海百乐门舞池里,旋转的裙摆扬起一缕茉莉香,混着雪茄的烟与香槟的气泡,钻进领口时那丝若有似无的痒;是深闺小姐梳妆台上,铜镜映着胭脂与珠翠,指尖蘸着朱砂,在眉心点出一朵含苞的梅,连呼吸都染了甜腻的脂粉气;更是戏台子上,青衣甩着水袖,一句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唱得荡气回肠,台下人看得痴了,连她鬓边颤巍巍的金步摇,都成了眼里的光。
它从不是粗鄙的艳,而是裹着纱的雾,带着钩的月——要你凑近了,才能看见那纱下的眉眼,那雾中的轮廓,那月影里的心事,香艳是感官的盛宴,却不止于感官,它是色与香的勾连,是形与魂的纠缠,像一株开在暗处的夜来香,白日里收敛了香气,到了夜半,才借着月光,把一缕缠绵的香,轻轻送到你的枕边。
香:是魂里的钩子
香艳的“香”,从来不是单一的,它是檀香混着汗香,是花香裹着酒香,是新裁的绸缎在阳光下晒出的暖香,甚至是情动时,鬓边散开的、带着体温的香。
老辈人说,真正的香艳,得有“底子”,就像苏州评弹里的姑娘,坐在雕花木凳上,琵琶弦拨出几个音,她先不唱,只抬眼望你一眼,那眼波里便漾开一股子甜香,不是胭脂,不是花露,是骨子里浸出来的,让人想起刚剥开的荔枝,汁水饱满,带着清冽的甜。
旧时书寓里的清倌人,更懂香里的门道,她们不喷浓烈的香水,只在手腕、颈间抹一点桂花油,走动时,那香便像猫的脚步,轻悄悄地跟着你,客人来了,递一杯茶,茶香混着她的香,漫在空气里,让人分不清是茶醉了,还是人醉了,有个叫小凤仙的,最爱用浸了玫瑰花瓣的手帕,擦完嘴便随手丢在桌上,那帕子是素白的,绣着几枝红梅,香便从帕子里钻出来,勾得人心里发痒,连她唱的《游园惊梦》,都成了这香的注脚。
香是引子,也是钩子,它勾着你的眼,勾着你的鼻,最后勾着你的魂,你以为是你在看她,其实是那股香,把你拉进了她的世界——那个有花、有酒、有戏、有她的,香艳得让人不愿醒来的世界。
艳:是形里的戏
香艳的“艳”,是视觉的狂欢,也是形体的舞蹈。
它不是简单的“好看”,而是带着张扬的、甚至有点危险的媚,就像梅兰芳演的杨贵妃,着一身宫装,凤冠霞帔,走一步,珠翠便响一声;转一圈,裙摆便开出一朵牡丹,那艳不是俗气的红,是带着光的,连空气都被染上了胭脂色,台下的人看痴了,忘了戏里戏外,只觉得眼前这人,是从画里走出来的,连呼吸都带着艳。
旧上海的交际花,更把“艳”玩出了花样,她们穿旗袍,不穿素色的,要穿墨绿,领口别一枚翡翠胸针,走动时,旗袍下摆便像荷叶一样漾开;她们涂口红,不涂正红,要涂玫瑰豆沙,对着镜子抿一下,唇便像刚摘的樱桃,让人想咬一口,她们抽烟,夹着烟的手指修长,烟雾缭绕里,脸便模糊了,只留一双眼睛,亮得像星星。
艳是戏,也是真,她们在台上演艳,台下也活艳,有人说她们风骚,可谁又知道,那艳背后藏着多少心酸?就像张爱玲笔下的白流苏,离婚后回到娘家,被亲戚看不起,只能靠自己一身艳色,在舞场上搏一个未来,她的艳,是铠甲,也是软肋——穿着它,才能抵挡世界的冷;可脱下它,才发现那艳早刻进了骨子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