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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房月天,铁皮屋顶上的旧月亮,炮房月天,铁皮屋顶上的旧月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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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漫过炮房,铁皮屋顶的褶皱里泊着一枚旧月亮,锈迹斑斑的皮瓦被月光浸透,泛着青灰色的冷光,像谁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旧银币,风掠过时,铁皮发出轻微的呻吟,与月影的晃动交织成细碎的声响,这月亮或许是某个旧梦的残片,照着空荡的厂房,也照着那些被岁月磨钝的记忆——它不言语,却把所有沉默的过往,都熨进了这铁皮屋顶的寒凉里。

炮房是连队的老房子,青砖墙被雨水泡出了深色的霉斑,屋顶的铁皮一到夏天就“噼啪”作响,像有人在上头撒了一把豆子,我们管它叫“炮房”,倒不是因为真有炮,只是当年炮兵连驻扎时,这儿堆过没拆箱的迫击炮弹,后来炮兵走了,留给我们这些新兵当宿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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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住进炮房,是十六岁那年,刚从新兵连下来,行李卷往硬板床上一扔,铁皮屋顶的缝隙里就漏下几缕月光,刚好落在我铺位上,像撒了把碎银,那晚我躺在床上,看月光在铁皮上慢慢爬,从这头爬到那头,又从那头爬回来,像只睡不着的老猫,床板底下有股潮味,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,可月光是干净的,凉丝丝地落在脸上,竟让我想起老家的晒谷场——也是这样的月夜,奶奶摇着蒲扇,说月亮里住着个砍柴的,一斧头下去,桂树就掉片叶子,落在地上就成了霜。

炮房的月,和别处不一样,它总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,不是整片整片地洒,是一绺一绺的,像被铁皮剪碎了,我们躺在床上,能看见月光里飞着细小的灰尘,转啊转的,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,老兵说,这月亮是“炮房牌”的,被铁皮磨了这么多年,连光都带上了铁锈味,我不信,直到有天夜里,我爬上屋顶修漏雨,才发现月亮其实圆得很,只是被铁皮切成了一块一块的,像谁把月饼掰成了几瓣,分给了每个角落。

我们炮房里住过十二个人,上下铺,六张床,靠门的床铺是班长老马的,他总说月亮是“夜猫子眼”,照得人心里发慌,可每到十五,他第一个爬起来,蹲在门口抽烟,看月光把操场上的单杠照成一条银线,烟头的红光在他嘴边一闪一闪,像颗星星,我问他班长,你咋不睡?他说:“你看这月亮,跟当年在边境时一样,那时候我们趴在战壕里,月亮就在头顶上,圆得像个探照灯,照得对面山头的树叶子都清清楚楚。”他顿了顿,吸了口烟,“那时候想,要是能睡在炮房里,让月亮好好照照,就好了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老马说的“炮房”,是真正的炮兵宿舍,屋顶是水泥的,月亮能整夜照在脸上,可我们住的这间,铁皮屋顶,夏天热得像蒸笼,冬天冷得像冰窖,可我们还是喜欢它,因为炮房的月,会陪我们说话。

有天夜里,新兵蛋子小张哭了,他想家,说梦见了妈妈煮的荷包蛋,我们都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月光从屋顶漏下来,正好落在他枕头上,像给他盖了块白手帕,老马坐起来,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酒瓶,里头是半瓶二锅头。“来,”他递给小张一口,“尝尝,这酒啊,得配着月亮喝,才不辣。”小张抿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,眼泪和月光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,老马拍拍他的背:“月亮照着呢,怕啥?咱们都是月亮养大的孩子。”

是啊,我们都是月亮养大的孩子,在炮房里,我们看过月亮把枪管照得发亮,看过月光在训练场的沙坑里画圈,看过它爬上老马的肩章,把那颗小小的五角星映得发亮,我们谈过理想,有人说想当班长,有人说想考军校,有人说想回家种地,说要把家里的田埂也照得像操场一样亮,月光听着,不说话,只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叠在墙上,像十二个并肩站着的人。

我离开炮房那天,是八月十五,月亮圆得像个玉盘,把整个操场都照得亮堂堂,老马送我到门口,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,塞到我手里,是个弹壳,磨得锃亮,上面刻着个“月”字。“拿着,”他说,“以后想家了,就看看月亮,它照过我们,也会照着你。”

我后来住过很多地方,有城市的公寓,有单位的宿舍,可再没见过那样的月亮,它们太亮了,亮得没有温度;也太圆了,圆得没有缺口,只有炮房的月亮,是碎的,是旧的,带着铁锈味和潮气,可它照在我脸上时,像老马的手掌,像小张的眼泪,像我们十二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暖乎乎的。

前几天,我路过老部队,看见那间炮房还在,青砖墙上的霉斑更深了,铁皮屋顶的“噼啪”声还在响,月亮从破洞里漏下来,一绺一绺的,像撒了把碎银,我站在门口,看见月光里飞着细小的灰尘,转啊转的,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。

我突然想起老马的话:“咱们都是月亮养大的孩子。”

是啊,不管走多远,那轮碎月亮,一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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