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总先落在攥紧的小拳头上,那时日子像刚蒸好的米糕,软糯带着甜香,母亲的手指轻轻抚过手背,我便松开拳头,将小小的手塞进她掌心,任由她裹住,巷口的老槐树下,追着蝴蝶跑时,小手攥着半块糖,糖纸在风里哗啦啦响,连空气都是甜的,含着小手的日子,是跌跌撞撞学步时,总有一双手在旁等着;是趴在膝头听故事时,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,那些细碎的温暖,像藏在掌心的阳光,多年后想起,仍觉得暖融融的。
午后三点的阳光总带着点慵懒,从阳台的纱窗里漏进来,在客厅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金,妈妈在厨房择菜,水龙头哗哗响着,混着青菜的清气;我窝在沙发里,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弟弟,他像只温顺的小兽,把脸埋在我颈窝里,热乎乎的气息喷得我痒痒的。

弟弟的小手总是肉乎乎的,手指像刚剥开的嫩藕节,指甲盖小小的,泛着淡淡的粉,他喜欢把手举到眼前,一根一根地数,数着数着就会突然抓住我垂在沙发边的手指,往自己嘴里塞,我还没反应过来,那带着奶香味的小拳头已经塞进我嘴里,软软的,带着点婴儿特有的甜。
“哎哟,你这小坏蛋!”我笑着把他往外捞,他却咯咯笑起来,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,手又往我嘴里塞,这次是整个小拳头,我含着,像含着一团温热的云,既不敢用力咬,又舍不得拿出来,妈妈从厨房探出头,看见这一幕,手里的菜叶都忘了择,笑骂道:“你俩又在玩什么游戏?让你弟弟把手往你嘴里塞,不嫌脏?”
“不脏,”我含糊地说,弟弟的手在我舌头上滚了滚,像颗小糖豆,“甜的。”
妈妈摇摇头,转身回了厨房,留下我们俩在沙发上闹,弟弟把抽出来的手指又塞进我嘴里,这次是食指,指肚上有个小小的窝,我含着,轻轻用牙齿碰了碰,他立刻缩回手,像被电了一下似的,咯咯笑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都在我怀里颤。
“下次不许咬你弟弟。”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带着点无奈的笑。
“我没咬,就是碰了碰。”我举起手指,假装委屈,弟弟看着我,突然把小手又伸过来,这次是递到我嘴边,像在说:“再尝尝,不咬。”我笑着含住,他的小手在我嘴里动了动,像是在找什么,最后轻轻握住了我的舌头,软软的,痒痒的。
阳光慢慢移到了墙角,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,弟弟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,眼皮开始打架,手却还舍不得从我嘴里拿出来,我含着,像含着他整个童年的柔软,他慢慢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均匀,小手在我嘴里蜷缩成一个小拳头,像只依人的小鸟。
我想起弟弟刚出生的时候,他那么小,像只小猫似的,蜷缩在妈妈的怀里,连哭声都细细的,第一次抱他的时候,我生怕把他摔了,手抖得厉害,他却睁着眼睛,黑黑的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,看着我,好像在说:“姐姐,别怕。”
后来他慢慢长大,会翻身,会爬,会摇摇晃晃地走路,每次摔倒都会爬起来,跑到我面前,举着手让我拉,嘴里喊着:“姐姐,抱。”现在他一岁多了,会咿咿呀呀地说话,会抢我手里的零食,会在我写作业的时候,爬到我桌子上,用蜡笔在我的本子上乱画,但不管他长多大,只要我抱着他,他就会把小手塞进我嘴里,像小时候那样,软软的,带着奶香味。
妈妈把菜端进客厅,看见我们俩,弟弟已经睡着了,小手还塞在我嘴里,嘴角带着笑,妈妈走过来,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,说:“你呀,从小就喜欢让你姐姐含着手,是不是觉得特别安心?”
我没说话,低头看着弟弟的脸,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嘴巴微微张着,像是在笑,我含着他的小手,感觉心里像被什么填满了,暖暖的,软软的,像阳光照在棉花上。
原来,所谓亲情,就是这样的吧——是小时候含在嘴里的小手,是长大后依然记得的温暖,是无论走多远,都记得有人在怀里等你,用最柔软的方式,给你整个世界的安心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弟弟的小手还在我嘴里,带着点奶香,带着点甜,像一颗永远融化的糖,融在我的记忆里,融在我的生命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