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生痴迷于美,如飞蛾扑火般投入美的长河,沉醉于每一抹色彩、每一道曲线,将生命系于美的瞬息流转,以为美的极致便是永恒,殊不知长河暗涌,美的表象下藏着吞噬的漩涡——当追逐成为执念,欣赏异化为占有,美便成了深渊,他在美的浪涛中溺亡,一生为美所困,亦为美所毁,徒留一场关于欲望与迷失的悲歌。
人这一生,若说有什么事能贯穿始终,于我而言,大约是“好色”。

这里的“色”,并非狭隘的男女之色,而是世间万物的形与色、光与影、声与味——是春日新柳的鹅黄,是深秋枫叶的酡红,是青瓷釉面的雨过天青,是老街斑驳墙头的夕照熔金;是婴儿握拳时指节的圆润,是老人垂目时眼角的褶皱,是书页间夹干的野花褪去的紫,是砚台里磨出的墨痕浓淡的焦,我贪恋这些“色”,像飞蛾扑火,像溪流入海,从懵懂垂髫到白发苍苍,从未停歇,也从未餍足。
少年:草木为师,眼中有光
幼时的“好色”,是未经雕琢的本能,我生在江南小镇,童年被湿漉漉的绿浸透——梅子雨季,青石板路上苔痕湿滑,我蹲在地上数蜗牛壳上的螺旋,每一圈都是浅褐色的漩涡;夏日午后,井水镇着的西瓜一刀切下去,瓜瓤是鲜烈的红,籽是乌亮的黑,汁水顺着刀尖滴在木桌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那时我最爱趴在窗台上,看天边的云从鱼鳞白变成火烧云,像被谁打翻了调色盘,金红橘紫层层叠叠,连空气都染上了甜丝丝的暖。
邻居阿婆是个绣娘,她的手指翻飞,红丝线能绣出石榴的爆裂,绿丝线能绣出柳枝的垂拂,我总爱蹲在她脚边,看她针尖下的世界一点点活过来——蝴蝶的翅膀上有细密的纹路,牡丹的花瓣上带着露珠的重量,连鸟儿的眼睛都像点了漆,黑得发亮,阿婆说:“色要配得匀,才能活。”我似懂非懂,只觉得那些针脚里的色彩,比天边的云更让人安心。
少年时读《诗经》,读到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,突然就懂了“色”的魔力,那桃花不是花,是少女的脸颊,是春日的心跳,我开始在课本的空白处画桃花,用粉红色的蜡笔,一笔一笔涂出春天的样子,老师说我“不务正业”,可我管不住自己的眼睛——校门口的老槐树开花时,满树都是淡紫色的碎花,风一吹,花瓣落在我的蓝布书包上,像撒了一把星星,我觉得那是全世界最美的“色”,比任何奖状都让我心动。
青年:人间万象,皆入画中
青年时的“好色”,多了几分执拗与痴迷,我离开小镇,去往大城市读大学,才发现“色”的世界远比想象中辽阔,校园里的梧桐道,秋天落满金黄的叶子,我踩在落叶上,听它们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在说悄悄话;美术馆里,梵高的《向日葵》在灯光下燃烧,那些明黄的花瓣像要把整个展厅都点燃,我站在画前,看得忘了时间,直到闭馆的铃声响起,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那时我迷上了摄影,背着相机走遍城市的角落,我拍清晨菜市场的摊主,他们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生活的烟火气,青色的蒜苗、红色的辣椒、白色的豆腐,在他们的摊位上拼成一幅鲜活的画;我拍深夜地铁里的乘客,窗外的灯光掠过他们的脸,有的人在打瞌睡,有的人在玩手机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“色”——疲惫的、温柔的、茫然的,像一幅流动的众生相,有次在旧货市场,我看到一个老铜锁,上面刻着模糊的缠枝莲纹,铜锈是青绿色的,摸上去粗糙却温润,我买下它,挂在脖子上,觉得那铜锈的“色”,比任何金银首饰都更有故事。
我也曾因“好色”闹出笑话,和朋友去郊外写生,为了拍一朵野菊花,我踩着泥泞往沟边走,结果一脚滑进泥塘,浑身沾满泥巴,相机也差点摔坏,朋友笑我“为色折腰”,我却觉得值——那朵野菊花是淡紫色的,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,在阳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,我把照片洗出来,挂在书桌前,每次看到,都会想起那个泥泞的清晨,想起泥土的腥甜和花的清香。
中年:褪尽浮色,方见真醇
中年的“好色”,少了几分张扬,多了几分沉静,我开始明白,“色”不只是热烈的红、明亮的黄,更是含蓄的灰、温润的白,父亲的头发从黑变白,像落了一层雪;母亲的手背上有老年斑,是褐色的,像地图上的河流;家里的老木桌,被岁月磨出了包浆,是深褐色的,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,这些“色”不耀眼,却让人心安,因为它们藏着时间的味道。
我开始收集老物件:一个清代的青花瓷碗,碗身上的缠枝莲纹是蓝色的,釉面有细小的开片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;一本民国时期的旧书,书页泛黄,边缘有虫蛀的小洞,像被岁月啃过的痕迹;一把紫砂壶,壶身是暗红色的,壶嘴的边缘有磨损,像被无数双手摩挲过,我常常坐在窗边,这些老物件摆在桌上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青花瓷碗的蓝、旧书的黄、紫砂壶的红,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。
有次去乡下采风,看到一位老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