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表妹在老厨房一起揉面团、熬糖浆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沾着面粉的鼻尖,我们拌着芝麻,笑着争论糖霜该撒多少,空气里飘着麦香和甜味,这颗糖或许普通,却裹着年少时的叽叽喳喳和暖融融的陪伴,是时光酿成的甜,藏在记忆里,每每想起,舌尖都泛起暖。
午后整理旧物时,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,针脚不算细密,甚至有些歪歪扭扭,可围巾一角用红绣线歪歪扭扭绣着的“小太阳”却格外显眼——那是我和表妹十岁那年,一起在老家的阁楼上“做”出来的时光。

那时候我和表妹一个住在城东,一个住在城西,只有寒暑假才能凑到一起,外婆家的阁楼是我们的秘密基地,里面堆着外婆织了一半的毛衣、爸爸旧书架上的连环画,还有半箱颜色各毛线团,某个暑假,表妹突然举着一本《儿童手工大全》跑过来:“姐姐,我们给妈妈织条围巾吧!她说冬天脖子冷。”
那年我们一个十岁,一个八岁,“织围巾”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,表妹把毛线团摊在地板上,像只快乐的小麻雀,叽叽喳喳地分配任务:“你拿两根针,我拿三根,我们织‘平针’最简单!”可针一到她手里就像长了脾气,毛线不是缠在一起,就是针脚从针眼上溜走,她急得小脸通红,把针往地毯上一摔:“我不织了!太难了!”
我没说话,捡起针,把自己织好的那段递过去:“你看,我这样绕过去,你跟着学。”她的手指肉乎乎的,总也捏不稳针,我便握着她的手,带着她一针一针地往下织,阳光从阁楼的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她鼻尖的汗珠上,亮晶晶的,织到一半,她突然说:“姐姐,我们织个太阳吧?妈妈喜欢太阳,说太阳暖和。”
于是我们开始“做”太阳,用金黄色的毛线在围巾中间圈出一个圆,再用红色绣线在圆里绣几道射线,表妹绣太阳时,舌头都快咬住了,绣歪了就急忙用小牙齿咬断线,重新来,那条歪歪扭扭的“小太阳”,就这样被我们笨拙地“做”在了围巾上。
后来这条围巾被表妹的妈妈——我的姨妈,在冬天围了整整一个季节,她说:“这围巾暖和,摸着像你们俩的小手。”再后来,我们长大了,表妹去了北方读书,我留在了南方,每次视频,她总会提起阁楼,提起那条围巾:“姐姐,今年冬天我们再一起织条围巾吧?织个更大的太阳。”
是啊,我们“做”过的哪里只是一条围巾呢?是暑假一起烤糊了的饼干,是放学路上采的野花编成的花环,是熬夜给对方画的生日贺卡,是吵架后偷偷塞进对方书包的糖果,那些“做”的过程里,有争执后的和好,有笨拙里的认真,有童年里最纯粹的陪伴。
如今阁楼早就拆了,毛线团也不知去向,可那条围巾我一直留着,每次围上它,还能感觉到那个午后阳光的温度,能听见表妹急乎乎的“哎呀”,能看见她歪歪扭扭绣太阳时认真的模样,原来和表妹一起“做”的,从来都不是物件,是时光里最甜的糖——在记忆里慢慢融化,酿成了往后岁月里,想起来就会笑的温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