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里的菊花悄然绽放,淡雅的香气如细流般弥漫开来,金黄与素白的花瓣舒展,带着晨露的清新,微风拂过,香香儿的气息便钻进鼻尖,沁人心脾,那香气不浓烈却持久,像一首温柔的小诗,让人不由放慢脚步,静静感受这份自然的馈赠,在这菊香萦绕的时光里,浮躁的心也渐渐沉静,仿佛与这淡雅的花儿一同,守住了岁月里的宁静与美好。
下班路上,一阵清甜的风突然裹住我,像谁轻轻抖了抖手中的香囊,我猛地吸了吸鼻子——是菊花的香,小区花坛里几株黄菊正开得热闹,花瓣在暮色里舒展着,把那股子“香香儿”悄悄送进晚风里,这味道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匣子,奶奶家的小院,便在这香香儿里慢慢浮现出来。

奶奶的小院不大,却总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,院墙边砌着一排花坛,是她最宝贝的“菊花园”,每年春天,她就会从床底的小布袋里倒出些深褐色的菊种,用手指在土里按出一个个小坑,像给大地绣了排密密麻麻的纽扣,我蹲在旁边看,她总说:“菊花啊,得耐着性子等,秋天一到,它就用香香儿报答你。”
秋天果然没让奶奶失望,霜降一过,花坛里的菊花像约好了似的,一夜之间全醒了,金黄的、雪白的、淡紫的,挤挤挨挨地在枝头绽开,有的像蓬松的小球,有的像细长的绸带,风一吹,花瓣轻轻颤,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,最妙的是那股香香儿,不浓不烈,却像长了脚似的,从花坛里溜出来,钻进屋里,挂在院角的竹竿上,连晒的衣服都沾了股清甜。
那时候我最爱跟着奶奶摘菊花,她戴顶旧草帽,蹲在花坛边,手指捏着花茎轻轻一折,“咔嚓”一声,一朵完整的菊花就落进竹篮里。“摘花得留点芯,”她边摘边教,“明年它才能开得更好。”我学着她的样子,却总忍不住把开得最旺的几朵全摘下来,攥在手里,满手都是菊花的香香儿,奶奶也不生气,只是笑着把我的花放进篮子,说:“慢点摘,香香儿又不会跑。”
摘下来的菊花,奶奶会摊在竹匾里晒,阳光暖暖地照,花瓣慢慢卷曲,香气却越来越浓,整个小院都泡在菊花的香香儿里,我趴在竹匾边看,奶奶就用蒲扇轻轻拍我的手:“去去,别把花瓣弄乱了。”可我偏喜欢凑近闻,晒过的菊花香里多了股阳光的味道,吸一口,从鼻子甜到心里。
晒干的菊花,奶奶会分装进几个小布袋,挂在屋梁上,说是“药食同源”,冬天泡茶喝,清火润喉,我最爱看她用粗瓷茶壶泡菊花:抓一把干菊花丢进去,滚烫的开水一冲,花瓣“哗”地全舒展开来,像一群被唤醒的小蝴蝶,茶香混着菊花的香香儿飘出来,整个屋子都暖了,奶奶给我倒小半碗,茶水淡黄,抿一口,微苦之后是回甘,嘴里、心里都是香香儿的味道。
“奶奶,这茶为啥这么香?”我捧着碗问,奶奶坐在藤椅上,眯着眼晒太阳,说:“因为菊花啊,把咱院子的阳光、露水,还有我的耐心,都酿成香香儿啦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奶奶的话和菊花茶一样,越品越有味。
后来我离开了小院,去了城里,城市的花坛里也有菊花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奶奶的草帽,少了竹匾里的阳光,少了那股带着人情味的香香儿,直到今天,在这小区的花坛前,突然闻到这熟悉的香,才忽然明白:奶奶说的“香香儿”,从来不只是菊花的味道,更是小院里的时光,是奶奶掌心的温度,是记忆里最温柔的牵挂。
暮色渐浓,晚风里的菊花香香儿越来越淡,可我知道,它已经住进了我的心里,就像奶奶当年说的,有些东西,会随着时间酿成更浓的香,一辈子都散不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