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面前,连呼吸都成了需要小心翼翼的事,我总绷紧神经,生怕一丝声响打破寂静,连指尖都不敢随意抬起,目光只敢垂落在地面,生怕对上他的眼眸会招来无端的审视,空气仿佛凝滞,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羽毛落地,生怕惊扰了他,也怕自己的存在显得多余,那种压抑感如影随形,让我像走在薄冰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坠入冰冷的深渊。
林晚第一次见到顾沉,是在公司顶楼的会议室,那时她刚毕业,作为实习生跟着部门经理去汇报方案,推开门的瞬间,撞进一片低气压里,会议桌主位上坐着个男人,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,指节间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烟,烟雾缭绕间,只看得清一双深邃的眼睛,正淡淡扫过桌上的文件。

部门经理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,她一个趔趄,手里的笔记本差点飞出去,顾沉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,那眼神没什么温度,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,她瞬间僵在原地,手脚冰凉,连声“对不起”都忘了说。
后来她才知道,顾沉是公司新任的执行董事,三十岁就坐上了这个位置,传闻里杀伐果断,不近人情,从那天起,林晚在公司里走路都贴着墙根,生怕哪个转角就撞上他。
她的工位在开放式办公区最角落,顾沉的办公室在顶楼,可她总觉得,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,打印机坏了,她鼓起勇气想去顶楼找行政部,刚走到电梯口,就看见顾沉从办公室出来,黑色西装,身姿挺拔,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,她立刻缩回墙后,等电梯门关上,才敢悄悄探出头,心还在怦怦跳。
有一次,她因为赶项目进度,把一份报表做错了数据,第二天被部门经理骂得狗血淋头,她红着眼眶改报表,一抬头,却看见顾沉站在她工位旁,不知看了多久,她吓得猛地站起来,笔记本又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顾沉没说话,只是弯腰帮她捡起笔记本,修长的手指翻到错误的那页,指着一个数字,声音低沉:“这里,小数点错了。”
他的指尖几乎碰到她的手背,她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,脸涨得通红,小声说:“对不起,顾总,我马上改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离开,没再多说一个字,可林晚却觉得,那天的空气里都残留着他的气息,清冽又冷冽,让她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。
渐渐地,她怕他,怕到了骨子里,开会时,他坐在主位,她从来不敢抬头,只敢盯着自己的笔记本,假装认真记录,其实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——他很少说话,可一旦开口,每个字都像钉子,精准地钉在要害上,同事们都说顾沉严厉,可只有林晚知道,他连眼神都能杀人。
有一次加班到深夜,整层楼只剩她和他,她收拾东西准备走,经过他办公室,门没关严,透出一点光,她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咳嗽声,还有玻璃杯碰撞的轻响,她心里一动,想进去问问要不要帮忙,可脚刚抬起来,就想起他平时那张冷脸,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,悄悄溜走了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她看见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手里端着杯热水,目光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,她立刻按下关门键,心脏狂跳,直到电梯降到一楼,才敢松一口气。
后来有一次,公司团建,大家在K里唱歌,有人起哄让顾沉唱一首,他没拒绝,拿起话筒,唱的是《后来》,林晚坐在角落,偷偷抬头看他,灯光下,他的侧脸比平时柔和了些,可唱到“后来,终于在眼泪中明白”时,她忽然觉得心里发酸。
她不知道自己怕他什么,是怕他的权威,还是怕他看自己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审视,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,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尘埃。
散场时下起了雨,林晚没带伞,站在屋檐下发愁,忽然,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她头顶,她抬头,看见顾沉站在她旁边,伞面很大,几乎把整个人都罩住了。
“顾总……”她刚开口,就听见他说:“我送你。”
他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,林晚却更紧张了,小步跟在他身边,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很近,她却觉得隔着一道银河。
到了小区楼下,他把伞递给她,说:“早点休息。”她接过伞,想说谢谢,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看着他转身走进雨里,她才想起,伞是反的——他那边淋着雨,她这边却干干净净。
那天晚上,林晚抱着枕头,翻来覆去睡不着,她想起顾沉递伞时的眼神,想起他帮她捡笔记本时的指尖,想起他唱歌时柔和的侧脸……她忽然发现,自己怕他,可好像,又有点喜欢这种怕——怕他注意到自己,怕他忽略自己,怕他的一切。
第二天上班,她把伞还给了他,低着头说:“谢谢顾总,昨天……”
他接过伞,淡淡地说:“不客气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“报表做得不错,继续保持。”
林晚愣在原地,直到他走进办公室,才反应过来,脸上慢慢泛起红晕,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跳,忽然觉得,或许在他面前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日子,也没那么难熬。
毕竟,她的怕里,藏着一点光。
